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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研究生报》的“现在进行时”

我与《研究生报》的“现在进行时”

作者:杨海文   来源:罗永明《我们的中大》

        我与《研究生报》结缘,是校园诗人于万东牵的线。大约1995年4月中旬,他对我说,学校研究生院准备创办全国第一份研究生报,名称就叫《研究生报》,希望我做他的搭档。他还说,你学哲学,我读中文,或许诗与哲学将使《研究生报》显得很有个性。

        虽然即将进入硕士研究生的最后一个年头,要写毕业论文,又要找工作,事情会很多,然而我仍爽快地接受了万东的邀请。万东与我都是九三级硕研,也是朋友,朋友的事自然要帮忙。而且,正如万东,我也是个有办刊情结的人:高一时以半盒复写纸的行头弄出了一份刊物;本科阶段,我在武汉大学哲学系求学,曾担任过系刊《嘤鸣》的主编。当然,更重要的理由在于——《研究生报》是全国第一份研究生报,而这个第一将由我们中大研究生创造,我怎么能够与此擦肩而过呢?

        要办好《研究生报》,不能不首先确定一种充满时代特色、富有历史担当意识的办报宗旨。我认为,中山大学处于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财富”与“才富”之间的紧张必须予以高度重视。具体地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知识正在和已经成为第一生产力;不过,在围墙之内,尤其对于尚在读书阶段的研究生们而言,情形就有点类似脑体倒挂,书读得多,收入甚至相对变得更少。怎么办?如果说学生以学为主始终是个硬道理,那么,直面“财富”与“才富”在我们这群南方研究生心头呈现的张力,同时正确地引导之,就应该成为《研究生报》的办报宗旨。也只有这样做了,当内地与边陲的研究生群体陷入相似的生存情境和文化心态时,我们的努力才可能变成一份具有普遍意义的思想遗产。

        对于我的这一意见,于万东、陈持深表赞同。成都辣妹子陈持无疑值得多写上几笔。她比我低一个年级,中文系九四级硕研,刚刚当选为校研究生会的宣传部长。新官上任三把火,创办《研究生报》就是她最先提出、而且烧得最旺的一把火。也正是由于她上下斡旋,《研究生报》终于放弃了“情况简报”的原初构想,而以“民间语文”的忠诚面孔出现在康乐学子的眼前。

        首期《研究生报》是1995年5月25日出的,八开四版,一版新闻,二版综合,三版学术,四版副刊。捧读着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报纸,我们在中区2舍311室的编辑部里,兴奋了一整个晚上。对我来说,这种兴奋以前有过,但又与过去不尽相同。套用冯友兰先生的两个名词,我以前办《嘤鸣》,只是“照着讲”;现在做《研究生报》,则是“接着讲”。你可以将许多有思想的文字装订在一起,但这并不等于说你已经用一根绳子将无数的文字串联了起来;说白了,一份报刊,即使是一份没有刊号的学生刊物,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报魂刊魄,才算得上成熟。我就是为这样一种成熟而兴奋,万东、陈持大概也与我有此同感。

        学术版主要由我负责。在第1期的学术版上,署名文洋的《南方以南与文化苦旅》一文也是我写的。我对《研究生报》的“事业深情”,以及我对《研究生报》的“理念建构”,如今看来,似乎依然可以透过这篇文章来证明,尤其是它的结尾一段:

        “财富”只是个人理想,“才富”才是真正的社会使命感和成就意识。我们是心甘情愿以研究生身份走进南方以南的,文化苦旅也注定是我们这群人在南方以南会遭际的一段心路历程。

        既然我们有了属于自己的这份《研究生报》,我们相信它会在“南方以南”和“文化苦旅”之间,栩栩如生地烘托出南方这群研究生的生命形象。于是,这张报纸就是我们的家园《论语》、心灵《史记》。《研究生报》就是我们,我们就是《研究生报》!

        今天重读上面这段文字,我对自己27岁时如此慷慨激昂,既感到亲切,也隐隐觉得有些陌生。这段文字,洋溢着一股不可抵挡的青春锐气。没有锐气的青春是苍白无力的,一个人也只有首先意气风发然后才会老成持重;抚今追昔,我当然既亲切又陌生,然而我永远也不会对在中区2舍311室忙忙碌碌的那段时光后悔。

        不定期出版的《研究生报》,到毕业时,共出了4期。不敢说《研究生报》在我们手上办得极有特色,但它毕竟在校内校外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对于我们在南方以南追求的学术研究新形象,《粤港信息报》、《现代企业报》、《岭南文化时报》等广州报刊给予了必要的肯定和道义的声援。在某种程度上,《研究生报》也是当时康乐园内学生刊物之林中的一面旗帜。这种影响,在万东与我看来,是与《研究生报》刻意设计了自己的“名牌栏目”、精心营建了自己的“经典范式”密不可分的。

        如果从转载率和可读性看,《研究生报》的名牌栏目当推学术版的“现在进行时——我们在研究”。它展示了发表在《中山大学研究生学刊》文、理两个版上的优秀论文要点,信息量大,而且简约精练,因此,许多同学比较爱读,也被北京的《大学生》杂志转载过。这个栏目是从第2期开始推出的,初衷在于将中大研究生的一报一刊融为一炉,从而促进我们自己的学术研究风气;另外,它也力图将《研究生报》正在建构的经典范式落在实处。这个经典范式,就是万东在首期《研究生报》上说的“大学精神”。“大学精神”四个字,蕴含了一种发人深思的理论穿透力,更是一种令人神往的境界性存在。当然,要是它在《研究生报》的版面上能够高频率、强力度地露面,给人的视觉效果和心灵震撼无疑就会变得生动鲜明,而且鞭辟有力。

        于是,原本犹抱琵琶的“大学精神”一词,极其醒目地出现在作为第2期头版头条的《大学精神的新闻透视》一文的标题之中。文章是我写的,也不妨将它的结尾一段抄录:

        对于大学精神来说,它离不开我们的选择,它需要我们在文理之间选择,在校园与社会之间选择,在南方和北方之间选择。选择作为一种对话,丰富了我们的心灵世界,也证明了当今中国的大学精神,更表明当代中国的大学精神需要我们与整个社会去扶持、去润泽、去捍卫!

        沿着这种分析往前走,势必要求我们清晰地意识到我们正在做着的两类工作。一类是“学术研究工作”,亦即从事知识工作,进行文化传播;一类是“学术社会工作”,亦即担当历史使命,弘扬人文理想。我们也只有将学术研究工作与学术社会工作有机结合起来,大学精神才会真正成为一种“生产力”,既能生产社会的繁荣,同时也可以生产知识者自身的幸福。

        万东毕业后去了广东省文化厅,我免试推荐攻读博士学位。他曾希望我接任《研究生报》主编,对此我也心动过,不过最后还是谢绝了。博士研究生阶段的学业将更繁重,而我钟情的“孟子文化精神研究”刚刚才开了个头;另外,当时我仍兼任国内外公开发行的《华夏》杂志的常务副总编,办这份人文社会科学类的精品杂志尤其费神;第三个理由是——我深信中文系九五级硕研的陈伟军、韦中华诸君,会像万东与我一样珍爱《研究生报》,而且有可能比我们做得更好。当然,我也向万东保证:尽管“身”离开了《研究生报》,但“心”绝不会远离,我与《研究生报》只有永远不会结束的“现在进行时”。

        至少在攻读博士学位的三年里,以及毕业留校后在有很多老先生默默无闻地守护着的中国古文献研究所工作期间,我没有辜负我的诺言。作为《研究生报》的真实读者,我欣喜地注视着它的不断成长。无疑,在书桌上情深古代文献,在校园里体味大学精神,在城市里眺望市民社会,我以为更能诠释我与《研究生报》的“现在进行时”。不用说,将“现在进行时”五个字嵌进这篇回忆性文章的标题,妻突出的也正是一个康乐学子对“我们的中大”始终如一的深情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