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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校,母亲

母校,母亲

作者:卢守荣   来源:罗永明《我们的中大》

        我解放初归国、参军。1954年政府号召青年人投考大学,我脱下戎装,考上了中山大学。我在如诗如画的校园里读书、教书40年。做学生时,我不仅学英语,还一点一点地学做人。留校做老师后,我在读书和思考中一步一步地揣摩、领悟着人生的真谛。母校以知识和良姗哺育着我,使我从幼稚无知逐步成长、成熟起来,一步步而立,而不惑,而知天命。

        我做学生时,在母校师长的教导下,勤奋读书,关心国内外大事,当了几年班长,被认为是个好学生。做教师了,组织上给我任何任务,我都乐意接受。我教过英语专业的精读、语法和作文课。还先后教过6个系的公共英语。最多时曾教4个班,每周16学时。在老教师的指导下,我编写过多种教材。我工作充实而愉快,不觉累不觉苦。若问动力来自何方,我想,是一种使命感促使我好好工作。这使命感来自母校长期的教育和有力的感召。即使时隔多年,我仍深深地感激众多的好老师,如王宗炎、杨绣珍、刘达康等先生,和已永远离开了我们的周光耀、王多恩、戴镏龄、方淑珍和高铭元等老师。

        教师是幸福的。其幸福源于读书钻研之中,源于授业之中,更源于看到莘莘学子的成长与成才。

        可惜,幸福有时会在一夜之间被摧毁。

        我在声音沙哑一年多后,被诊断患了声带癌。经过一次又一次手术,我的喉部最终被完全摘掉,气管也被切除了。第二次手术,连同颈部植皮,花了12个小时。我在死亡边缘上经历了近乎酷刑的痛楚,但更可怕的打击是我从此不能讲话,更不能继续教书了。

        我不想讲我产生过的种种可怕的念头。我只想说,在我最艰难的时候,除了我的亲人给我照顾、爱护和支持外,系里的领导,我的老师、同事和学生不时来医院慰问、鼓励和启示我,也让我重新找到了生命的意义,给了我力量。母校,在我异常脆弱时,就像母亲一样用强有力的手臂抱着我,使我没有倒下去。

        怎样活下去?一个不能讲话的教师该如何活下去?我经历过苦难,在苦难中,我得到过援手。此刻我要为苦难者操劳、作贡献,我于是下了决心。我选择了为年青的伤残人士办一所免收学费的英语大专学校的目标。1993年,筹备工作开始了。但是,白手起家创校,没有经费,没有场地,没有经验,没有老师,没有“后台”,几乎什么都没有,从何下手?真是举步维艰。

        在一群年青义工的协助下,历尽艰辛,几经曲折,学校终于逐步支撑起来了:教育部门提供了两层办学场地,香港教联会提供了10万元筹办经费,社会上一些热心人士给了我们种种帮助……。1994年9月经批准创办的广州残疾者英语培训中心(下称残培),终于在南华西街一个清静的校园里举行了首届开学典礼。

        在一个大课堂里,20名肢残青年,用充满惊讶和期望的目光,望着以电子喉讲话的我。令人倍加感动的是,台下,一大半的来宾都是中大外语学院的领导和老师。党委书记李友文,学院院长李根洲、钟韦占同、郑昌珏……他们或是残培的老师,或是残培的顾问。这是一种多么感人的支持呵!

        医生曾嘱咐我每天只能工作4小时。但在筹备期间和学校开始运作以后,繁重的任务使我不得不忘我地工作。我庆幸自己没有在重压下倒下去,我更庆幸自己能不断地、全方位地得到母校巨大的帮助和支持。这,减轻了我的压力,保住了我的健康,更重要的是撑起了残培,给残培以生机。

        一椿椿,一幕幕,我难以忘怀:中大65位知名教授学者联名上书市委、市政府,呼吁政府“公助”残培,给残培解困消难;中大还派十分优秀的、资深的老师为残培任课,解决了我们最大的困难;外语学院、图书馆和中文系还赠送我们2000余册图书;外语学院有10位多位教授担任残培的顾问;不少教授学者还替我们作专题讲座,知名老教授王宗炎、杨璃珍、章鹏高、陈珍广等都不辞辛苦来讲学;学院领导更是一直关心和支持我校各方面的发展,并1995年正式成为残培的协办单位;同年开始,还派出20余位学生每个周末到我校帮助学生开展口语活动。学院除了给残培以经济支持外,还于1999年6月在梁镓琚堂举行大型的“助残培、献爱心”慈善文艺晚会,晚会十分成功——2000名观众,10个媒体采访,善款50万元,一幅多美好的图画!这次活动后,学院书记、院长等领导还亲临残培,了解残培新学年的情况。他们说:“这次活动结束后,学院将一如既往,继续支持残培,共同把残培办好。”这话给我多么大的感情震撼!

        这一切,源于同情、爱护、关心和支持,汇集起来产生一种物质和精神的力量,这就是母校的力量,母亲的力量!

        残培有中大如此强大的后盾,得以一步步的发展。自成立以来,学校招收了6届学生。学校的办学方针是:自尊自强,勤奋自学,成才报国。学生们提高了综合素质后,三届毕业生均顺利就业,为社会接纳,为社会服务。

        残培初办时只有几间课室,今天,它已拥有了一幢5层楼的新校舍,有图书室、电脑室、语言实验室、医疗室和沙龙室等,还有整洁明亮的学生宿舍和饭堂。残培是不收学杂费的,而且还设奖学金和助学金。残培使无数残疾青年产生兴趣和憧憬,先后有几百个年青人写信来,表示渴望到残培来,圆他们求学之梦。

        残培是全国第一间为残疾人提供义务教育的大专学院,因此,它的诞生和健康成长自然引起了社会广泛的关注。媒体,从中央电视台、《人民日报》到省市几大报刊和电视台等,近200次报导和介绍了它。5年来,有近二千人到残培参观过,其中包括美国、英国、澳洲和日本等外国友人和港澳同胞。此外,如此小规模的残培,还惊动了省市甚至中央领导。他们为残培题词,赞扬和鼓励残培。

        我们一直坚信:残培是不会夭折的,它一定会一步步成长。因为它体现了良知和人道主义,因为它得到社会如此众多的善良的人们认同、关心和爱,因为它有中大——我的母校强有力的支持,还因为它是广州乃至我们祖国精神文明建设的一朵灿烂的花朵。这一切,注定了它有美好的今天和璀璨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