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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发寻故地 难忘石牌情

鹤发寻故地  难忘石牌情

作者:苏上杰   来源:罗永明《我们的中大》

        1991年,是我们中山大学原法学院经济系五一届同学毕业40周年。是年初期,同学们从各地云集广州聚会。当年全班共约50人,这次前来参加聚会的有近40人,与会率达80%。这也该说明母校凝聚力之强大吧!

        从外地回来的同学,住在广州市委党校。同学们久别重逢,分外亲热,欣喜若狂。初见面,互相紧紧握手,抱作一团,蹦蹦跳跳,打打闹闹,说说笑笑,欢乐满堂。毕业以后从未谋面的,相见时先不作自我介绍,而是故作姿态,问对方:“你看我是谁?”对方凝目审视,仔细端详,聚精会神地回想,一旦讲对了,满屋又是一阵欢乐。有位从桂林来的范瑞庭同学,当年性格开朗、诙谐,爱开玩笑,如今秉性不改,风度依旧。一位从海南来的同学走到他面前,问:“你看我是谁?”范瑞庭端详半晌,说:“你的名字,我一时讲不出来。但是……”接着,他往下一蹲,翘起个二郎腿,作拉胡琴的姿势,说:“当年我们演出的时候,你是拉二胡的!”顿时,逗得在场的同学笑得前俯后仰。少顷,只见范瑞庭举起拳头,给对方一拳,高声呼喊:“哦!想起来了,你系杨一泽一兰!”顿时,又是一阵嬉笑、欢乐。

        晚上.东道主——本次聚会的几位主办人李迈(李铭慈)、朱者明、黄佑琚、陈雄、陈维中、陈念雄、郑绍棠等一千人马,来到党校探望从外地回来的同学,济济一堂。一阵喧闹之后,大家坐下来,话家常,叙友情,谈别后经历,回顾当年校园生活情景,情绪异常激动。尽管各人的经历有所不同,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几十年来,不管走到哪里,都胸怀祖国,心系母校,不忘校训,不忘师恩;不管在什么岗位上,都爱岗敬业,努力进取,刻苦钻研,奋勇攀登;不管在什么际遇下,都热爱党,热爱祖国,热爱社会主义,热爱人民,听从党的召唤,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为人民服务,作无私奉献。我默默地听着同学们的交谈、议论,心里火热热、辛辣辣的,受到很大激励。

        翌日,驱车前往石牌故地重游。车子到牌坊式的原校大门前停下。同学们争先下车,四周观看,欢欣雀跃,议论纷纷。这时,有位同学拿出一张当年在那里拍照的班会活动的集体照片示众。那照片,校门巍峨矗立,上端的横额“国立中山大学”六个大字苍劲挺秀,下端站着、蹲着、坐着一群风华正茂的莘莘学子,记录着当年校园生活的一个生动侧影。同学们竞相传看,高兴极了,说是“珍贵文物”。照片保持者高声呼喊:“谁要?我翻拍,晒出来,送他一张!”“我要!”“我要!”同学们同声呼喊。这时,摄影师钟西河同学拿出照相机,叫大家站好,对准镜头,给大家留下了一张校门前的新合影。进到校园广场,同学们都显得很兴奋,驻足环视四周,一个个比比划划,追忆中山铜像、文学院、法学院、体育馆、体育场和当年还没有竣工的图书馆的错落位置和建筑模样,叙说当年在这些地方开展爱国民主运动的情况。

        “爬百步梯,上法学院!”呼啦一声,大家都向原中大法学院的方向涌去。那法学院在一座高山上,爬上去很费力。这时,同学们都已年逾花甲鹤发苍苍了,有的身体又不大好,有人劝说大家坐车上去,免得太累。可是,只听得众声回答:“机会难得,再爬一次百步梯!”没有一个人上车,全都从百步梯攀登上去。到了山顶,个个都有点气喘吁吁了,可又都感到惬意、满足。忽有人高声发问:“你们说百步梯有几多级?”有人回答:“百步梯,不就是一百级吗?这还用问!”那提问的同学说:“刚才我一级级数了,一共一百零四级!”众人兴致盎然,说:“爬了几年百步梯,今天才知道它不止一百级!”

        到了法学院,那幢古雅的宫廷式建筑巍峨雄伟的气派,大红柱子、红墙绿瓦、雕龙画风的堂皇外观,紧紧地吸引了这批往日学子的目光。同学们环顾四周,流连徘徊在那幢雄伟古雅建筑门前的“祭坛”周围,似在寻找什么故地,回想什么往事。此时此刻,大家最大的需求是:照相留念。集体的,三三两两的,三五成群的,不知照了多少张,忙得钟西河同学团团转。突然,有位同学高声叫喊:“帮我照一张单人的!这张照片我是拿来给孙子看的。我要告诉他们,爷爷曾经在这里上大学!”

        进到学院里面,同学们急切寻找当年本班的教室。进到教室,又纷纷寻找自己原来的座位。大家兴致勃勃地坐定以后,本班首任班长廖远耿同学迈步走上讲台,咳嗽两声,宣布:“现在上课!”他一板正经地在模仿着当年老师的神态,给大家上课哩!他的这番举动,惹得哄堂大笑,大家却又聚精会神地在听他“讲课”。这堂“回忆课”,引发了同学们回忆的思绪。于是,“下课”后,大家坐拢一堆,叙谈当年课堂生活的种种往事。同学们依依不舍地走出教室,离开法学院。走到远处还频频回头顾盼。大家从原路下山,说是“最后再行一次百步梯”。

        下了山,拐到湖滨路。但见那里风光秀丽依旧,不由泛起“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的联想,撩起了对在那峥嵘的岁月里,“携来百侣曾游”情景的回忆。

        到了“五座宿舍”前面,队伍驻足观看,追忆叙谈。有位同学忆述说,解放战争后期,第一宿舍和第三宿舍,先后出现过两首长联。那长联很长,字写得很大,从四楼顶一直吊到地上。一首是:“惨胜已三年,依然吃不饱,穿不暖,居不安,况且豺狼当道,哪有闲情听腊鼓?动员将一载,还是城难保,兵难调,外难援,行看王朝将覆,愿领三农揭红旗!”另一首是:“观国内时局,谈罢又打,打罢再谈,边谈边打,边打边谈,究竟要谈到什么时候?看物价指数,加了就涨,涨了再加,边加边涨,边涨边加,’谁知会涨到什么样子!”

        那位同学念长联,引起了大家极大的兴趣,一下子就议论开了。众口同声:是有那么回事,当时流传很广,影响很大。有的说,这两首对联写得好,对敌人冷嘲热讽,嘲笑怒骂,把蒋家王朝行将灭亡的狼狈相描写得淋漓尽致。有的说,对联的语言大众化、口语化,对仗也工整,很吸引人,容易流传,也很好。有的说,用这种方法作宣传,既打击了敌人,又隐蔽了自己,教育了群众,这是地下党领导艺术的高明。

        穿过“五座宿舍”,同学们以急切的心情加快脚步,奔向“四座宿舍”。因为,那里是文、法学院学生的聚居地,是我们课余学习、工作、生活的地方。在中共地下党的领导下,文、法学院新兴社会科学的学习研究在那里展开,爱国民主运动在那里兴起,“中国何处去?”的大辩论在那里举行,进步社团社会科学研究会的舆论阵地《社科活动报》编辑、印刷、发行的工作在那里进行。在那里,可以自由阅读进步书刊,放声纵情歌唱《团结就是力量》、《你是灯塔》、《山那边啊好地方》、《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那里,成了一座革命的大熔炉,一个培养革命分子的大学校,是一个小小的解放区!那里,是同学们最怀念、最值得回顾的地方。

        到了“四座宿舍”,同学们兴奋极了,一个个忙着找自己原来住过的宿舍、楼层、房间,满怀欣喜地驻足观看,回忆、叙说当年的故事。然后,寻找对自己最有纪念意义的地方摄影留念。

        “四座宿舍”的侧旁,是第十六宿舍。这里,才是本班同学,特别是党的外围组“爱协”、“地下学联”成员,进步团体“社科”会员最怀念、最迫切需要寻找的故地。因为,解放战争时期人民解放军转入战略反攻,进行中国命运之决战,解放大军渡江、南下,直至广州解放,我们班的同学都住在那座宿舍。那段时间,在广州,在中大,两种势力的斗争非常尖锐、激烈。可以说,我们这批同学,都是在解放战争胜利发展的形势下,在党的教育、领导下,在火热的斗争中锻炼、成长起来的。

        从“四座宿舍”过来,到了十六宿舍。那原来是一座简陋平房,如今不像“四座宿舍”那样“朱颜”未改,而是残破不堪,只剩下一个躯壳,被闲置不用了,四周和院内都长满了野草,显得很荒凉。然而,同学们并不因此感到扫兴,反而感到庆幸,说:“谢天谢地,还能看到这座宿舍。再晚来,就看不到了!”

        在那里,同学们没有大声喧哗,而是默默地回忆,细声地交谈,叙说在那段火红的岁月里,学习革命理论,开展文娱活动,进行革命斗争的情景。话题最集中的,是解放前夕组织同学们站岗、站哨、巡逻、守夜,应付敌人突然袭击,进行护校、迎接解放斗争的情景。议论得特别热烈的,是“七二三”事件的情况。1949年7月23日凌晨,国民党反动派调动了大批军警、特务,对中大进行包围、搜捕,同学们同他们进行了彻夜的斗争。十六宿舍逮捕的主要对象,是我们班“爱协”的“线头”范济群同学。他在一位校工的帮助下,爬上天花板隐蔽,机智地躲过了敌人的搜捕。

        从十六宿舍出来踏上归途时,已经是午后了。这次同学聚会,石牌重游,寻访故地,回顾那火红的岁月,大家感到最大的满足,说一生当中,最难忘的是在石牌的那一段校园生活。今天故地重游,缅怀往事,是无比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