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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言简意赅的演讲辞——读鲁迅《中山大学开学致语》

一篇言简意赅的演讲辞

——读鲁迅《中山大学开学致语》

作者:黄泽佩    来源:《阅读与写作》1995年第1期

 

        中国现代的文化名入中,鲁迅是肚才、笔才、口才三者俱佳的优秀代表,他既是伟大的文学家,又是出色的演讲家。

        据统计,鲁迅战斗的一生,一共作了67次长短不等的演讲,对大、中学校师生讲的,就有45次之多。这67次演讲,经鲁迅亲自审订留有准确演讲辞,成为鲁迅的著名文章,并收入《鲁迅全集》的,只有17篇。《中山大学开学致语》这一篇,短小精悍是其显著特色。连题目。全文只不过是561个字,1981年新版的《鲁迅全集》才收有,目前还鲜为人知。

        鲁迅于1927年1月15日离开厦门大学,18日到达广州,在中山大学任文学系主任兼教务主任。3月1日中午,中山大学举行春季学期开学典礼,鲁迅在会上作了这篇演讲。演讲辞原文,最初发表在1927年3月广州出版的《国立中山大学开学纪念册》“论述栏”,题为《本校教务主任周树人(鲁迅)演说辞》,后经鲁迅亲自校改审定,正题为《读书与革命》,副题为《三月一日在中山大学开学典礼会讲》,署名周树人,登载在1927年4月1日出版的《广东育年》第3期上。新版《鲁迅全集》,则以《中山大学开学致语》为题,将这篇到了1977年中山大学才发现的演讲辞,收入第8卷的《集外集拾遗补编》之中。对于这次演讲,鲁迅1927年3月1日的日记,有这样的记载:“午中山大学行开学典礼,演说一分钟”。这是现今我们从新版《鲁迅全集》中见到的17篇鲁迅演讲辞中,演讲辞篇幅最短、演讲时间也最短的一次演讲。

        篇幅这样短小的演讲辞,在中国现代演讲史上。是极为罕见的。更难能可贵的是。鲁迅在这篇开学演讲辞中,言辞诚恳,情深意长而又深入浅出、生动形象地论述了在革命后方读书与革命前线的关系,亦即中山大学青年学生与革命的关系。在要言不烦的论述中,体现着鲁迅思想的深邃和见解的独到新颖;简短的演讲,也闪耀着辩证法的光芒。

        鲁迅作这篇演讲时。伟大的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逝世将届两周年,伟大的北伐战争正在节节胜利之中。针对“为革命策深地的广州,现今却已在革命的后方了”的形势,鲁迅在这篇演讲中,开门见山就指出:“中山先生一生致力于国民革命的结果,留下来的极大的纪念”,只早“中华民国”这样的一个国家名称而已,实际上“革命尚未成功”。鲁迅离开厦门到广州之前一星期,即1927年1月8日,曾应邀到厦门中山中学作了一次演讲,但没有留下演讲辞。据当时听讲的人回忆,其开头的大意是:中山中学,顾名思义,是为纪念孙中山。中山先生致力国民革命40年,结果,创造了中华民国。但是,现在军阀跋息民生凋敝,只有“民国”这名目,没有“民国”的实际。因此,中山先生遗嘱:“现在革命尚未成功。”鲁迅在中山大学开学典礼上的这次演讲。其开头乃至全文,意思与他在厦门中山中学的演讲,都有些相同的地方。但因演讲对象年龄和学历及其掌握知识深度广度的不同,鲁迅在中山大学开学典礼上的演讲,不仅言辞更为简约,而且语惫也更为组籍,思想也显得更为深邃。“极大的纪念”却是“革命尚未成功”。把反差巨大的事物连在一起,鲁迅言辞的幽默。可见一斑。既然是“革命尚未成功`。设在已经成为革命后方的广州,“以贯彻孙总理革命的精神”为宗旨的中山大学,就只能说是“从此要开始他的第一步”了。因此,鲁迅又指出:当年在革命后方读书学习的中山大学青年学生,“使命是很重大的”、大家应该把“常在革命前线”的“中山先生”联系起来。“中山先生还有许多书”。需要大家去读。这无疑是形象地说明。中山先生所指示的革命道路,还很长,需要大家继续走下去,才能完成他的未竟事业。中山先生的这些书,是活书,“不是死书”,要读好这些书。“须有奋发革命的精神”不可。然后才能“增加革命的才绪,坚固革命的魄力的力量”。

        在《中山大学开学致语》中,鲁迅继续指出:当年开势上处于后方的广州及中山士学,“四近没有炮火,没有鞭答,没有压制,于是也就没有反抗,没有革命。所有的多是曾经革命,将要革命,或向往革命的青年”。就中山大学而言,在学的青年们,“将在平静的空气之中,度着探求学术的生活”。大家在“这平静的空气”的环境里读书学习,决不能把革命精神丢掉,而“必须为革命的精神所弥满”。而且,“这精神则如日光,永永放射,无远弗到”才好。“否则,革命的后方便成为懒人享福的地方”。鲁迅的谆谆教导,寄托着鲁迅关心青年、爱护青年、指引育年前进的拳拳之心和热切之情。

        这篇演讲,以指出青年在后方使命重大起始,又以“只希望中山大学中人虽然坐着工作而永远记得前线”的祝愿,来结束全篇,前后呼应,结构严谨,内在的逻辑联系,把好些跳跃的语句,紧密地连结起来。言简意赅,语重心长,是开学演讲辞中的上乘之作。

        作演讲和写演讲辞,尤其是写作简短的演讲辞。必须讲究内容集中和重点突出,讲究现实针对性,切忌东拉西扯`面面俱到。要做到这一点关键是善于运用辩证法。1927年前后,鲁迅对于马克思主义的辩证法原理,已经逐步达到驾轻就熟的程度。这篇演讲辞,就体现着鲁迅当时已是一位通晓辩证法的文学家和演讲家。

        诗人艾青在延安第一次聆听毛泽东作重要演讲后,当时便想:毛泽东讲话真是很厉害,很集中,概括力很强。于是,他就对毛泽东说:“你真会讲话。”毛泽东应声说:“我讲话老出毛病,后来知道了,就抓住要点,其他地方就不要紧了。”①应该说,“抓住要点”,这是鲁迅演讲成功的一条重要经验。

        1979年10月,全国第四次文代会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文代会开幕词演讲准备由茅盾来作。茅盾因身体不适,要大会筹备组先代他起草一份讲稿负责起草的几个人,于10月26日,便把铅印的稿子送来给茅盾。茅盾看了一遍。说:“有四千字。太长了;一千多字就可以了。有些问题,别的报告里要讲到的。”他把稿子留下,自己亲自修改。第二天上午,茅盾修改好了稿子,对来取稿子的人说:“写这类文章,要干净、简朴,重点突出,切忌面面俱到;同时,要有个性,表达方式和语气要力求符合讲话人的习惯。”②茅盾和鲁迅一样,都是深得演讲辞写作个中堂奥的大文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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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①杨匡汉、杨匡满:《艾青传论》上海文艺出版社1984年版,第149-150页

        ②李标晶:《茅盾传》,团结出版社1990年版,第236页

       

        〔附〕

中山大学开学致语

鲁 迅

        中山先生一生致力于国氏革命的结果,留下来的机大的纪念,是: 中华民国。

        但是,“革命尚未成功”。

        为革命策源地的广川,现今却已在革命的后方了。设立在这里,如校史所说,将“以贯彻孙总理革命的精神”的中山大学,从此要开始他的第一步。

        那使命走很重大的,然而在后方。

        中山先生却常在革命的前线。

        但中山先生还有许多书。我想: 中山大学与革命的关系,大概就等于许多书。但不是死书: 他须有奋发革命的精神,增加革命的才绪,坚固革命的魄力的力量。

        现在,四近没有炮火,没有鞭笞,没有压制,于是便没有反抗,没有革命。所有的多是曾经革命,将要革命,或向往革命的青年,将在平静的空气中,度着探求学术的生活。但这平静的空气,必须为革命的精神所弥满。这精神则如日光,永永放射,无远弗到。

        否则,革命的后才便成为懒人享福的地才,

        中山大学也还是无意义。

        不过使国内多添了许多好看的头街。

        结末的祝词是:我先只希望中山大学中人虽然坐着工作而永远记得前线。